第四十章 战无名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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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一边,李小山、李晓峰和刘威斌刚歇下来,压根顾不上肖童和宁德益的谈话,各自端起桌边的搪瓷缸,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白开水,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布满灰尘的裤腿上。灌完水,李晓峰顺手抹了把脸,刘威斌则瘫坐在货袋上,大口喘着粗气,连多余的寒暄都顾不上。
宁小红见状,赶紧凑过来,笑着对肖童打圆场:“肖童,你可别介意啊。我家老兄就是这么个脾气,凡事都想得细,怕你心里有疙瘩才特意解释。其实他之前一直等着你来着,眼看天越来越晚,你还没回,接货的时间又不等人,实在没办法才先出去的。”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,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,想帮宁德益缓和气氛。
肖童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抹笑容,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掩不住的疲倦。她抬手轻轻托了托胸前的微宝,孩子睡得很沉,小脸蛋贴在她,长长的睫毛在夜市残留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温热的气息拂过衣领。“怎么会介意呢?”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生怕吵醒孩子,“带着微宝走路慢,回来的时候天就快黑透了,等睡熟了才过来,倒是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目光扫过摊位前堆得像小山似的蛇皮袋,想到眼下拆棚子的风声正紧,人人自危,宁德益却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这么多货回来,肖童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欣慰,这份在风浪里依旧敢往前闯的勇气,在当下的处境里,显得格外难得,实则是个体户别无选择的无奈。
“其实我本也想着早点回来,” 肖童轻轻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微宝,确保孩子睡得安稳,才继续说道,“可刚到市场附近,就撞见物业管理所的人在往里‘添柴’......。” 她把下午去政府大院遇上物业人员的经过,一五一十地讲给宁德益听,语气里难掩一丝无奈。
宁德益听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货单,眉头微蹙,低头沉思了片刻。夜市的灯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间,神色显得格外凝重。“照这个情形看,我们未必就没希望。” 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的期许,“植县长明天要来视察,就算他们想暗箱操作,也得顾及几分影响。说不准,我们还有些机会。”
肖童望着他摊位前堆得高高的货袋,蛇皮袋外层沾着广场上的尘土与草屑,沉甸甸地压在地上,那是宁德益冒着风险接回来的生计,也是无数个起早贪黑的奔波。她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熟睡的微宝,小家伙的小脑袋轻轻靠在她怀里,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,软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苦笑,那笑意顺着眼角的疲惫蔓延开,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迟疑,没多少底气:“只能说,或许还有些机会吧。就算最后还是弄个不明不白,没人真正站出来为我们这些小个体户说话,能借着植县长视察这股势头,多撑上些日子,让日子能往前挪一步,也算是好的。”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场围绕着摊位、利益与生存的博弈里,她们这些个体户从来都是任人摆布的一方,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。没有资本撑腰,没有权力庇护,手里仅有的,不过是一本合法的营业执照,和一颗想凭着力气挣口饭吃的心。所谓的 “希望”,不过是在现实的夹缝里,硬生生挤出来的一丝念想,脆弱得像夜市里风一吹就灭的灯,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一旁的宁小红看着她这副模样,又瞥了眼那堆得老高的货袋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还想再说些打气的话,可话到嘴边,却被夜色里隐隐传来的摩托车闷响压得有些迟疑,最终只轻声接上:“只要熬过今晚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夜市深处那片渐渐沉寂的灯火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笃定,又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:“只要熬过今晚,等县长来了能说上话还好,要是还没人管,我们是真的无路可走啊。”
夜风顺着巷道吹过来,带着烧烤摊残留的油烟味,拂动着货袋上的布纹,也吹得肖童的发梢轻轻晃动。她没再接话,
只是下意识地把微宝往怀里紧了紧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今晚,无论如何都要守住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,水泥坝上趴着几个鬼火少年,摩托车的排气管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响,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铁皮棚的方向,在寂静的夜里透着几分诡异。
这场围绕着摊位、利益与生存的暗战,会不会就在今晚,在这片喧闹褪去的夜色之下,彻底爆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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