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战无名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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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肖童忽然想起杨梅投标失败那天下午,她在银行碰巧看到物业的两个工作人员提着鼓囊囊的钱袋去柜台,嘴里还嘀咕着:“没想到这些穷鬼也拿得出这么多钱。” 那语气里的轻蔑与贪婪,绝非国家工作人员该有的模样,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心口发紧,一阵阵地疼。

    就连那些被支使来的半大孩子,也成了这场利益争夺里懵懂的小帮凶。孩子们不清楚自己的举动会砸了别人的生计,只知道跟着老板忙活,能多挣点零花钱,要么买个心仪已久的游戏机,要么去大排档搓一顿,便心甘情愿地成了别人手里的枪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 表妹又轻轻叹了口气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说了又有什么用呢?反抗是徒劳,顺从又没益处,不去面对不行,真要面对了,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,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。

    她一边麻利地收捡货物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不适合带孩子。” 白天要守摊,夜里要操心摊位的安危,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,哪有多少精力照顾年幼的微宝。

    肖童沉默了片刻,轻声应道:“是不适合。” 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疲惫,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力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浓,夜市的喧闹渐次褪去,可肖童的心里,却像是被一层浓重的阴影笼罩着。这场围绕着摊位、利益与生存的暗战,终究还是要来了。而她,还有那些和她一样的个体户们,仿佛只能站在原地,等待着未知的结局,连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这一晚的微宝,表现得格外不同寻常。小家伙像是有了某种预感,自始至终黏着肖童,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,不管肖童怎么哄,都不肯松开,执意不让她出门。

    肖童忽然想起妈妈常念叨的话:“要是孩子不愿意让你出去,肯定是有事儿要发生,你就别随便往外跑了。” 妈妈总说,孩子天生带着特殊的灵性,他们不愿去的地方、不愿做的事,往往藏着大人察觉不到的预兆。

    念及此,肖童便不再勉强,顺从地留了下来,陪着微宝玩耍。直到夜里十点多,小家伙才在她怀里睡熟,呼吸均匀而安稳。

    肖童轻轻背起熟睡的微宝,往市场摊位的方向走去。一来,她得向宁德益汇报白天去政府大院的情况;二来,今晚本就是暗藏风险的空档期,夜里的摊位终究需要有人守着 ,表妹住在村里,夜间出行不便,这事自然落到了她身上。

    肖童出门时,夜市摊的生意小高潮已过。食客们仍围坐在摊前,氛围相对平和;而宁德益这边,前来购货的人渐渐减少,摊位前已开始忙活收摊的活儿。十来个比肖童还高的蛇皮袋,密密麻麻堵在摊位前,沾着一路风尘,看着格外惹眼。

    宁小红正踮着脚在货堆里找货运编号,瞥见肖童走来,赶紧从蛇皮袋堆里挤出脑袋,朝着广场方向喊:“老兄,肖童来了!”

   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肖童看见广场边缘滚过来一个蛇皮袋,袋子后面勉强露出李小峰的脑袋,他身后还跟着被货挡得看不见身影的李小山。“师傅在后面呢!那一坨是雨衣,死沉死沉的,他和刘威斌两个人力气不够,滚得慢,我得去搭把手。” 李小山说着,就要往广场方向走。

    李晓峰往旁边的货上一躺,喘着气说:“我也滚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知道耍赖!” 李小山没法子,转念一想只剩最后一个货袋,滚慢些也不耽误事,便没再多说,转身朝广场跑去。

    从桂林到临桂的公交车,只负责把货丢在广场边上。要把货物从广场边缘拖进金山市场,这段路多半得靠人力。像雨衣雨裤这类重物,一包少说也有百把斤,个体户们拖不动,常打趣说 “跟扛一坨铁似的”;三轮车又怕压坏轮子,所以只能靠着货袋外层裹得严实的布,一路滚着往市场里运。好在包裹得紧实,这么滚下来,货物也没什么损失。

    宁德益和刘威斌、李小山刚把最后一个货袋滚到摊位前,见了肖童,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,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谨慎地解释:“肖童,我这货早些天就从邵东发出来了,路上赶上下雨,耽搁了一天,直到今天才到桂林。” 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眉头微蹙,显然也在为眼下的局势犯愁,“我也没想到临桂这边突然闹起拆棚子的事,货都已经发出来了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丢在桂林,没法子,只能先去接货,倒是耽搁了等你回来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的逻辑向来周密,说话时条理清晰,每一句都透着稳妥,生怕肖童误会他故意失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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