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烈火骏马之避纠纷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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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短短五十米的路程,在漫天烟火与风雨之中,却显得格外漫长煎熬。再度冲回摊位前,他的手抖得愈发厉害,掌心被钥匙硌得发僵。他屏息凝神,将钥匙对准锁孔,接连试了三次才精准插入。越是心急越出错,“咔咔”的锁芯转动声杂乱刺耳,前两次全都拧反了方向,徒增慌乱。直到第三次,耳畔才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轻响,锁芯顺利弹开。

    卷闸门刚被拉开一道缝隙,积攒已久的浓烟便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,裹挟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,瞬间将他笼罩。他被呛得弯腰剧烈咳嗽,胸腔阵阵闷痛。此刻摊位内部早已被浓烟彻底填满,视野一片浑浊模糊,只能隐约看清货架、货物的大致轮廓,内里温度极高,热浪不断涌出。

    昨夜收摊后,他习惯性将摩托车推进摊位最内侧停放,此刻却恰好挡在门口。他不敢耽搁,伸手死死攥住车把,用尽全身力气将车子往外推行。夜色混乱,他既不敢、也没有多余的车钥匙启动车辆,只能凭借蛮力缓慢推行,生怕一丝火星引燃车体燃油,酿成更大灾祸。

    他费力将摩托车推到自建房铺面的安全位置,刚直起身想要喘一口气,抬眼一瞥,心头瞬间坠入冰窖。摊位旁那棵平日里枝繁叶茂、郁郁葱葱的桂花树,此刻已然被迅猛的火舌死死缠上。不过眨眼之间,满树青翠便被烈火尽数舔舐殆尽,繁茂枝叶燃成飞灰,只余下光秃秃的黝黑树干,孤零零立在凄风冷雨之中,满目狼藉惨烈。

    “不好!火势来得太快,再不关门就来不及了!”阳付宝心头猛地一沉,生出无尽后怕。他两步并作一步冲回摊前,双手攥住卷闸门的拉柄,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拽落。

    “哐当——”阳付宝亲手落下的这一道铁闸,困住了他半生奔波的微薄生计,也隔绝了肆虐的烈火。

    “别关门啊!”对面锦绣食杂批发部的老板坐在铺内,见状急忙高声呼喊,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,“你这一关门,明火被闷在里头,氧气耗尽反而会闷烧复燃,你这一摊子货迟早要全烧没了!开门通风,还有抢救的余地!”

    风雨喧嚣,火光灼灼。阳付宝背对着对方,单薄的肩膀在风雨中微微耸动,身形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。他双脚轻轻踩在卷闸门的拉手上,牢牢守住这道冰冷的铁皮屏障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饱经生活磋磨的无奈与卑微:“我这摊子就这点家当,烧了是我自己的命苦,我自认倒霉。可若是火势从我这片地界蔓延出去,烧到你的铺子、连累了旁人,这笔损失我根本赔不起,也担不起这份责任。我实在没办法,只能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夜幕之下,漫天冷雨飘摇,呼啸狂风肆虐,摊位余火灼灼燃烧。远处金山路上,消防车的警笛凄厉绵长,此起彼伏,混杂着人群的惊呼、叫喊、议论声,层层交织,填满了整片雨夜街市,喧嚣又绝望。

    阳付宝缓缓退到自建房的铺面门口,静静伫立在风雨之中,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紧闭的摊位。亲手落下的这一道铁闸,锁住了他半生奔波的微薄生计,也锁住了漫天烈火。旁人只看到他自毁家财、放任货物被烧的愚蠢,却无人读懂底层小人物夹缝求生的无奈。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火情里,这道冰冷的卷闸门,是他唯一能保全自己、规避无尽纠纷的笨拙办法,是底层人最无力、也最现实的自保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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