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无声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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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龙秀身形一顿,堪堪抬手准备悬挂崭新的头花,指尖捏着缀满细碎亮片的饰品,骤然停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,璀璨的亮片在微光里微微反光,却衬得她周身愈发僵硬怯懦。
郁秀美垂着眼帘,不肯抬头,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前的花生瓜子堆里反复拨弄、翻搅,心神早已全然游离,半晌也没能拾起一粒干果,空洞的动作里满是慌乱无措。
柳盈玲下意识收紧双臂,将肩膀狠狠往怀里拢起,整个人一点点往摊位深处缩去,头颅随之低下,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,遮住了大半张脸庞,往日里灵动鲜活、爱笑爱闹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身的拘谨与沉默。
十四号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,各类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、错落有致,想来是摊主外出送货,摊位空无一人。空荡荡的摊位前,唯有穿堂风卷着轻薄的塑料袋,反复擦过冰冷的货架,发出细碎又单调的簌簌声响,在死寂的街巷里无限放大,更添荒凉。
孙玲端坐在摊位最内侧的缝纫机后,脊背绷得笔直,僵硬得没有一丝弧度,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。她双手静静放在膝头,十指紧紧攥成紧实的拳头,周身气息冰冷凝滞,仿佛早已与眼前冰冷厚重的缝纫机融为一体,沉默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。
茶洞妹远远望见肖童缓步走近,心头骤然一紧,身子本能地扭转过去,脚步磕磕绊绊、慌乱无序,急匆匆往摊子最隐蔽的内隅躲闪,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发颤,姿态惶恐,像一只骤然遭遇惊扰、无处逃窜的小兽,满心皆是畏惧。
杨妹妹与闫老板二人,默契得惊人,在肖童即将走到摊边的瞬间,不约而同低下了头,脚下步伐急促,一同退至摊位最深处,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柜台,眼睛盯着脚下规整的六角形地砖,目光凝滞空洞。两人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、极缓,生怕一丝细微的气息起伏,就会打破眼前的沉寂,将自己卷入这场无人敢沾的风波之中。
肖红的妈妈是整个路边摊出了名的勤快热忱,往日里总爱隔着三四个摊位与邻里说笑寒暄、热情招呼,眉眼间永远带着鲜活的烟火气。肖童心中本以为,这般热心的妇人,定会挺身而出,开口问上一句实情,可谁也未曾料到,她竟果断屈膝弯腰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摊位的案板底下,将自己彻底藏匿。她的动作轻柔利落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案板上静置的搪瓷盆稳稳当当,连一丝晃动、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,极致的隐忍看得人心头发沉。
邓老大与他年纪最小的弟弟亦是如此,兄弟二人无需言语对视,便默契转身,留给肖童两道笔直僵硬、纹丝不动的背影,两人的双手下意识反复在身前的围裙上擦拭,局促的小动作里,藏着无处安放的慌张与怯懦。
往日里性格爽朗、最爱咋咋呼呼、嗓门洪亮的大胡子摊主,此刻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。他抬手抓起面前厚重的价码牌,挡在自己面前,遮住大半张脸庞,只露出一双躲闪游离的眼睛,不安地打量着前方,往日中气十足、洪亮通透的嗓门,此刻被掐断,全程噤声不语。对面民房铺面的零号摊位美女,静静伫立在玻璃柜台前,眼神放空、目光涣散,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、划动着光滑的柜台玻璃,神情淡漠疏离,仿佛迎面走来的肖童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路人,眼前的风波与自己毫无关联。
向来朝气蓬勃、眉眼带笑的小张,平日里总爱一边哼着轻快的小曲,一边细心整理货品,浑身满是少年意气。此刻的他孤零零立在摊位冷清的角落,目光遥遥飘向远方,脸上一片死寂,没有丝毫表情,看似凝望着远方的稀奇景致,实则眼底空空,往日常驻嘴角的温柔笑纹,彻底平复消散,只剩一片麻木荒芜。整条长街之上,唯有路边摊对面民房商铺的老板夫妇,双双端正站立在店门口,摆着标准化的迎宾站姿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、毫无温度的职业化笑容,体面又疏离。可二人的眼神却极其默契地刻意避开了肖童的身影,直直落在门前巷道的地面上,刻意回避、置身事外,将明哲保身的心思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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