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鬼 魅-《砯崖2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《沁园春・待晓》

    夜泼浓墨,巷起阴风,影动尘扬。

    惊皮鞋声急,报来恶客;列灯满路,阵布长街。

    恶语诬棚,奸谋趁夜,欲把民生一旦摧。

    暗隅里,听乡音暗递,机隐深藏。

    利字当头相逼,算工钱、冷眼对横眉。

    笑魑魅伎俩,空劳算计;人心自稳,灯影难欺。

    幼儿安怀,孤影暗窥,且看邪谋不得施。

    天欲晓,任风波千丈,志不稍移。

    好几天没露面的彭炳坤,像一阵卷着尘土的疾风闯了进来。他平日里擦得能映出人脸的三接头皮鞋,鞋尖沾着薄薄一层灰;深蓝色夹克敞着怀,内里的金色皮带扣锃亮,晃得人眼晕。

    他扶着柜台大口喘气,声音发颤、语气结巴,又补了一句:“来、来了好多人!老师!.....老师!他们已经过了喷水池。”

    宁德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,烟灰簌簌往下落。他垂眸盯着地面沉思片刻,抬眼给了刘威斌一个眼神,语气沉得像块铁:“那就——”

    刘威斌立马心领神会,转身大步流星往外冲,厚重的脚步踏得六角砖咚咚作响,震得角落的灰尘簌簌飘落。没一会儿,他又疾步折返,额角沾着薄汗,抬手摆了摆手,语气笃定:“师傅,你莫着急,我看真切了,是本地仔和精瘦哥带的人,我去应付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刘威斌话音刚落,李小山、李小峰已并肩跨步而出。两人眉头微蹙,眼神沉亮如淬铁,没有半分犹豫,异口同声道: “我们也去。”两道身影已如疾风掠出门外,转瞬隐入浓稠夜色,只余一阵劲风,拂动了门口悬挂的风铃。

    此刻的金山路,早已没了白日的规整通畅。路中间的白线被尘土蒙得模糊,新搭的彩钢棚挺立路边,硬生生占去一半路面;原本供车辆通行的剩余通道,也被各式夜市摊位堵得水泄不通。肥羊的烧烤摊上火光跳跃,肉串滋滋冒油;瘦子的炸串车裹挟着热油焦香,摊前竹签堆得老高;老蒋的卤味棚里,油亮的铁盆整齐码放着卤肠、卤蛋,醇厚香气直钻鼻腔;村民的炒米粉摊位锅铲翻飞,裹满酱料的米粉香气四溢;火鸟的麻辣烫咕嘟冒泡,通红的红油浮在汤面;姐妹俩的恭城油茶飘着独特茶香,瓷碗摆放得整整齐齐。最前头是一辆刷着“怪难吃”三个红漆大字的小吃车,浓烟裹挟着烧烤焦香、卤味醇香、米粉酸辣的气息,在夜风中漫溢开来。烟火繁盛之下,空气里却藏着一股隐隐的紧绷感,如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。

    广场边缘,两辆敞篷三轮车与三辆面包车并排横停,引擎兀自轰鸣不止,排气管不时吐出沉闷的声响,如同蛰伏的野兽暗自磨牙。那晚在工地指挥搭棚的精瘦哥,率先从领头的面包车上一跃而下,落地时重重踏在地面,扬起细碎尘土。他双手叉腰,胸膛微微绷紧,眼神如寒刀般扫过路边摊位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戾气。身后二三十号人,清一色是那晚帮刘威斌搭建路边摊、和白天帮公家在马路中间搭设彩钢棚的工人,此刻个个面色沉凝,肩背绷得笔直。呼啦啦堵在此处的架势,来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:来者不善。

    几个小伙挤开夜市的烟火气快步走出,刘威斌一眼便认出,正是天黑后一直在市场门口晃悠的那伙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汤老板!”染着黄毛的小伙猫着腰,从路边摊的人缝里钻了出来,额角沾着汗,声音都带着点发颤,“那些摆摊的…… 都还在棚子里没走!”

    “本来都收拾好东西准备撤场了,”紧随黄毛身后的卷毛凑上前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,“不知听了谁的招呼,又全都折返回来,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肯挪窝了!”

    这汤老板,正是当初在工地现场拍板表态的承建老板。当天人多眼杂,刘威斌只匆匆瞥过一眼,没记清他的模样,此刻借着夜市摇曳的灯火,才将他看得分明。他心底暗自思忖:动用这些社会闲散少年造势施压,手段着实下作。

    “那些棚子就是豆腐渣!材料劣质得很,施工更是瞎糊弄,半点标准都没有,是那一帮摆地摊的一夜抢搭的。”汤老板背着手踱了两步,皮鞋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声响,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:“上面已经发话,等这些人散去,立刻拆除棚子,你们先在车上等着,不要乱走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