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背负光明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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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粮库门口时,他看见闫头的女儿还在收拾摊子,那台循环喊着 “五毛五毛,全场五毛” 的喇叭早就没电了,没了往日的喧闹,只剩女孩慢悠悠地往铁盒里装发卡的身影。她的鼻尖上渗着汗珠,在路灯下亮晶晶的,像沾了露水的星星,眼里没有抱怨,只有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。
“叔,咋没走啊?” 女孩开口是地道的黑龙江口音,抬头冲他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笑容干净又纯粹,像黑暗里的一缕微光,驱散了些许悲凉。
“这就走了。” 赵志红笑了笑,眼里的酸涩淡了些,看着女孩把最后一把发卡放进铁盒,指尖的动作轻柔又认真。不远处的路灯下,闫头正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根铁丝往自行车链条里塞,那辆二手自行车还是从废品站淘来的,除了铃铛不响,哪儿都响,三天两头掉链子,却也是他们父女俩唯一的代步工具。他弯着腰时显得格外吃力,后背的衣服被汗浸得发黑,像块吸饱了水的破布,每动一下,都像是在与生活较劲。
赵志红骑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,车轱辘碾过沥青路,把地上的烟头、碎纸、没卖完的橘子皮全轧进地里,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,像谁在地上写满了挣扎与坚守,又很快被风吹淡了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把整个金山市场裹得严严实实,连空气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远处垃圾桶飘来的馊味,那是底层生计的味道,酸涩又真实。路边的桂花树又在沙沙作响,叶尖的露水掉下来,“滴答” 一声落在车斗的帆布上,像谁在悄悄哭,哭这艰难的日子,也哭这不肯认输的人们。
他想起刚到临桂那时,也是这样的夜晚,曾金辉推着三轮车,车斗里装着刚进的袜子和手套,眼里满是憧憬,兴奋地说:“咱在这儿扎根吧!你看这金山市场多热闹,只要肯下力气,还能愁没饭吃?等攒够了钱,就盘个门面,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,让孩子们也能过上好日子。” 曾金辉的声音里满是憧憬,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。
那时候他们租住着市场后面雷劈山上的小平房,房顶上铺着油毡纸,下雨时漏得厉害,他们就挪着床躲雨,夜里听着雨声聊天,说着未来的打算,说着对家人的牵挂。那些细碎的憧憬,像星星一样,照亮了他们漂泊的日子,也成了他们如今,在艰难里咬牙坚持的底气。
三轮车停在铁皮棚子前,夜市的灯火彻底看不见了,只剩居民楼里零星透出的光,昏昏黄黄的,像没睡醒的星星,却也足以照亮他们回家的路。赵志红揭开盖着铁皮棚子的彩条布,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,摆摊的木板上盖着碎花布面的棉被,曾金辉正把三轮车推进来,小心翼翼地拉上彩条布盖严实,生怕夜里的寒风冻着孩子,冻着他们仅存的希望。
他们都知道,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,还要扛着木板、拖着麻袋来抢金山早市的摊位——早市的摊位也是抢出来的,去晚了就只能在最偏的角落,生意会差很多。但他不担心,就像老湖南说的,只要人还在,日子就断不了。他摸了摸裤兜里的五毛钱,仿佛已经闻到了草莓糖的甜香,那是女儿最喜欢的味道。
夜更深了,风还在吹,桂树还在摇,在金山市场的烟火里,在临桂的夜色里,藏着硬扛着生计,守护着家人,背负着那束属于自己的、微弱却坚定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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